
小说连载《窄门里的一家人》
时光进入1983年的腊月间,在没有冬季的哈巴尼亚沙漠里,中国工人的心里早已春意盎然。因为,首批一百多名中国工人要回国休假过年,他们已经收拾好行装,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,在营地餐厅前的操场上列队等车。
餐厅门口忽然增添了另一份热闹,刘代表和柳西翻译陪着两位外国军官走了过来。南斯拉夫国防部副部长奈纳德将军带着一名副官前来视察项目进度,顺便要在餐厅用午餐。得知中国工人要回家过年,奈纳德将军的脸上泛起笑意,转头对刘代表身边的柳西翻译说:“Could I give a short speech to say goodbye to Chinese workers?我可以对中国朋友发表告别演说吗?”
柳西刚把话译给刘代表,刘代表立刻点头:“当然可以,将军太客气了。”他转头问柳西,“将军想用什么语言?”
柳西问了将军,得到答复:“Off course Serb-Croatian.当然是塞语。”
此话一出,刘代表的脸僵住了。项目里唯一的塞语翻译左翻译刚刚回国,眼下四个中方翻译都是搞英语的。他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,目光扫过四个英语翻译,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焦灼:“怎么办?这节骨眼上,谁能上?”
展开剩余69%柳西提议:“刘代表,让马太上吧!他自学塞语一年多了,进步特别快,日常对话早没问题了。”
刘代表看向马太,问道:“你能行吗?”
马太往前站了一步,那张被2#工地的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笃定:“刘代表放心,没问题。”
马太心里有底。在场的中国人除了柳西,没人懂塞语,奈纳德将军也听不懂中文。尤其,这不是商务谈判需要专业术语,无非是些祝福、表扬和感谢的外交辞令。他跟着左翻译和米莉萨达学过不少类似的表达,应付下来绰绰有余。
奈纳德将军走到队列前,声音洪亮地开了口,塞语的音节带着独特的抑扬顿挫。马太凝神听着,将军先是夸中国工人工作努力,任劳任怨;说项目能按时竣工多亏了他们;又祝大家春节快乐,一路平安;最后喊了一句,南中友谊万岁。
马太的声音和将军一样洪亮,字正腔圆,不慌不忙地把将军的演讲一段一段翻译成中文,也带有抑扬顿挫。
演讲结束,在场的中国工人们给与雷鸣般的掌声,经久不息。奈纳德将军非常满意,他拍了拍马太的肩膀,连说两句“HVALA,LJEPO 谢谢,”。工人们更是对马太夸个不停:“马太可以啊!这水平不比左翻译差,而且嗓音很像赵忠祥!”
马太笑着摇头,心里充满感激,他知道自己的塞语还差得远。但这一刻,被信任、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很有幸福感。
春节期间,山西省政府代表团带着家乡的慰问品来了。座谈会上,刘代表特意表扬了马太:“你们派来的马太,不仅平时能吃苦耐劳,而且关键时刻顶得上。奈纳德将军的塞语演讲,全靠他翻译,给咱中国人长了脸。”
说着,刘代表清了清嗓子,宣布了一件让马太想不到的事:“左翻译回国后,首席翻译的位置一直空着。经B3项目部提议,公司批准,南斯拉夫雇主同意,从今天起由马太接任项目中方首席翻译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为马太。他站起身鞠躬,眼眶有点发热——两年前他还悬乎被遣返回国,如今却荣升项目首席翻译,这跨越简直像做梦一样。
没过多久,国内的报纸寄到了工地。山西日报和工人日报的头版头条都登了马太的事迹,标题是“从二级工人到首席翻译”。 马太赶紧给家里写信,告诉父母和爱人这个好消息。父亲雅格在回信中说:“凡事要感谢主。”
眺望哈巴尼亚一望无际的沙漠,马太知道自己脚下的路,漫长但已经变得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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